56.第 56 章-跑,-
跑,

56.第 56 章

    这个垃圾扔的时间有些长, 伍恬站在门口等了好一阵,就差把地板看出花来了。这期间她还悄悄垫着脚进玄关, 想了想又退出来。

    踢踏地脚步声响起, 伍恬瞬间打起精神。江时均被风抚顺的发顶映入眼帘,一抬头看到伫立在门口傻站着的伍恬楞了一下。面无表情的脸上依然没见好脸色, 长腿一下三个台阶两三步走进屋。

    “生日快乐!”

    伍恬鼓起勇气跟在少年身后大声说道,客厅里的少年背脊一僵,诧异转身,伍恬唰地双手举起手里准备的精美红丝绒蛋糕,脸上洋起大大的微笑, 眼神却闪烁着小心翼翼的紧张和关心。

    气氛微妙……

    “后天生日、正好开学, 提前,祝你、生日快乐。”伍恬自己没话找话, 顶着江时均意义不明的眼光尴尬呵笑“哈……哈……”

    再不说话就真的尴尬死了!

    举在半空中的蛋糕盒子终于被长手提走,江时均面部肌肉有种扭曲的变动,随手把蛋糕扔在旁边的餐桌上,被粗鲁对待的精美爱心红丝绒可怜巴巴抖三抖。

    江时均的胸膛起伏, 在空间并不大的老房子里显得非常高大,阳台的光自身后被遮住, 伍恬几乎被笼罩在他的影子里。此时她非常想跟桌上的小蛋糕抱成一团。

    大外甥这个气场Σ(⊙▽⊙

    江时均:“进来, 把门关上。”

    伍恬认怂转身,门缝越来越小, 颇为壮烈地看了眼门外的走廊, 咔哒一声, 心也跟着抖。

    今天不会是来错了吧qaq

    大外甥平时看着阳光可爱的,淡定,淡定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一阵悉索声,江时均不知道从哪里拎出来两个小马扎放在客厅中央,然后打开冰箱拿出两**老酸奶,逆光的容颜看不太清楚表情。

    江时均:“收到日记本了?”

    伍恬:“嗯……”

    江时均轻嗤:“行。”

    “过来。”他下颚冲着伍恬轻仰指向其中一个马扎,然后自己面朝窗外坐在了右边的那一个上。

    伍恬看了圈玄关处没找到换穿的拖鞋,犹疑地脱了鞋摆好,穿着袜子走到客厅中央。

    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嘎声,并没有很凉,她小心地在江时均身边坐下,旁边递过来一**还带着凉气的酸奶。

    伍恬接过小声道谢: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抬头阳台外的居民楼早已人去楼空,不远处的建筑高层起吊器在空中摆动。虽然场景早已变换,但她还是秒懂了。

    在那个夏天,她和小毅最惬意的时光就是坐在阳台前吹风喝酸奶。

    记忆被勾起,心中的忐忑啊紧张啊统统消失不见,整个胸腔里一半温情一半愧疚。

    伍恬握紧手里冰凉的**子。来都来了!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坦然直视身边的少年,用平生最认真的态度问他:“日记本、我打开了。你想知道,我就、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身边的少年肌肉紧绷,她仿佛都能看到他周身翻滚的墨色雾气。江时均沉沉地看着她,露出了见面到现在最最锋利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你是谁。”

    “伍恬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气得想骂人!

    眼看着江时均的面部表情扭曲,伍恬忙举手投降继续道:“我真的!没骗人!你先、听我说完,其实、我也懵!”

    “我就、就叫伍恬,事情开始,我放假、在家,一觉醒来,突突、突然就到这里了!差点、被吓死,还没适应,就收到消息,然然然后、到美国、焦头烂额、一一一直懵!”

    这种时候她这个结巴的毛病就要了命了。本身就说话慢,着急了还磕磕绊绊,几句话说的她出了一身汗。

    伍恬舌尖润了润嘴唇,接下来的内容当事人就在对面,她看了眼对面紧皱眉头的少年,凡是说道“你”这个字都下意识嗯嗯含在嗓子里。

    “再然后,就、就带嗯回国,嗯……在这、过日子。我当时,认为、自己回不去,好不容易、接受现实,努力、面对生活!我还、找兼职、找幼儿园,学学功课想、当老师,这样将来、就好、好过了嘛,本来、一切挺好的!我还给你存存存钱!我不是、又去美国,都回家了!家里遭贼,我我我被打昏,再睁眼,就就是现在!疯了!真疯了!”

    本来之前都不觉得,现在说到这些突然就好生气,两次本来已经走上正轨的生活被打断,简直就是在玩她。

    伍恬说得很激动,气鼓鼓瞳孔亮晶晶,看得出是懵逼加真生气。此时从她嘴里听到这些“真相”,淡定外表下掩饰的惊涛骇浪还是击溃了事先准备好的防线围墙。

    如果江时均不是心里有定论,他会觉得伍恬现在就挺像个疯子的,

    江时均压抑住眼底利芒,蓦然打断她。

    “你确定你没疯?”

    空气骤然安静,伍恬瞠目结舌地望着江时均。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该回应什么。

    他什么意思?不相信她?觉得她是疯子?

    少年面露嘲讽。冷汗瞬间浸湿后心,伍恬是真的彻底懵了。

    江时均:“我问你几个问题,五秒内必须回答我。”

    伍恬怔楞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以前叫什么名字。”

    “成毅。”

    “福利院第一次见面你送的我什么?”

    “棒棒糖。”

    “多少根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江时均抓过茶几的笔纸在数字3后面打了个叉。红色笔迹仿佛有种魔力,瞬间紧迫感十足。

    “美国的第一顿饭?”

    “松饼、冰淇淋。”

    “你吃了几块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这谁记得!!!我打赌你上个月吃了啥你自己都不记得!!!

    又一个叉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在江时均问了一堆奇奇怪怪的问题之后,伍恬突然问了他一句:“这些、你记得?”

    某人很坦然摇头:“不记得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那你问我干啥?问这么多废话干什么?!恶作剧??!

    江时均无视伍恬憋的爆炸的红脸,眼睛不离画满了勾叉的白纸伸手一指墙壁命令道:“开灯。”

    伍恬下意识朝着窗外看去,日暮西下,淡月已经在天边冒头了。

    白炽灯照亮了这边不大的客厅,江时均表情严谨如雕塑,他看着手里红黑比划相间的测试单脑袋里进行着快速分析。

    一开始他用心理战术打击伍恬的自信点,让她产生焦虑的情绪,然后乘胜追击快速问答。这些问题不少是他随口问的,有些连他自己都没有记忆点,只是顺着情况轨迹延伸发问。就像棒棒糖有多少根和吃了多少块松饼,这种事情如果回答了才奇怪,因为从当事人角度出发这种常规性松散轮廓形态本身就是记忆阴影。而第一次见面的礼物这种有纪念性意义的事情,人们会下意识标注,尤其喜欢仪式感的伍恬……没看她还带这个蛋糕来找他吗。

    按照人体记忆概率分布的倾侧,他确定,伍恬说得是实话。

    她没骗她,她没疯,她就是……小姨妈。

    科学世界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。

    江时均扔开纸笔,仿佛无法承受似的双手撑住头顶,眼眶瞬间猩红,浓烈的委屈把他淹没。

    人家只是睡了一觉,而他却难过了这么多年。

    不公平,真的不公平。

    江时均突然暴起,面目狰狞地拎着伍恬手臂快速朝门口走去,手劲儿大的伍恬浑身一激灵。

    “出去,滚!我不想看见你!滚!!”

    突然暴怒的江时均把伍恬吓呆了,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出了门,屋内的白炽灯耀眼刺目,伍恬一下就看到了少年双眼里血色弥漫的猩红。

    “小毅”

    “闭嘴!”

    大门砰地一声巨响在眼前合上,伍恬的耳内仿佛有几秒钟的耳鸣,她呆呆地望着紧闭的大门,眼前是少年狰狞面孔下无法掩藏的脆弱。

    小毅哭了。

    意识到这一点,酸胀冲上面孔,水汽一下就蔓延过瞳孔。

    伍恬心疼地敲门:“小毅。”

    回应她的是一声玻璃碎地的声响,紧接着噼里啪啦的响动接二连三从门后的房子里传来。每一声都砸得她心惊肉跳。

    江时均克制不住满腔的复杂情绪,眼前一阵模糊,摸到什么就砸什么,只有这样才能发泄。他需要空间,需要一个只有自己的空间,发泄这么多年的不公平。

    这是第二次,他毁了这个家。

    *

    伍恬拍了好久的门,屋内响声不断,这扇门就像一道巨大的鸿沟,她进不去,只能在外面记得掉眼泪。

    屋里每响一声,她就不受控制发抖一下。最后她也不敢敲门了,紧紧贴着门环抱住瑟瑟发抖的身体。

    突然间喜怒无常的少年把她吓到了,接二连三的翻转,最后急转而下,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大门再一次被打开。

    伍恬紧贴着门的身体跌倒进玄关,随后被一只手拉了起来。

    眼前已经长得比她高大的多的少年面孔依然狰狞,眼眶红的异常,睫毛上还沾着水汽,咬牙切齿。

    她与恶魔只有一指距离。

    “走都走了,你还来这干什么。咬死了不认那本日记,我还能那你怎么样。”

    伍恬脸色苍白,满脸泪水。

    “我不想骗你。”